今天,继续分享《孙子兵法》的解读,上一次还是去年5月,已过去大半年了。一直没写的主要原因是,后面的内容跟交易的关系不大,可读性不如前面几章强。
如果已经忘记前面的内容,建议阅读:孙子兵法
《地形篇》
孙子曰:地形有通者,有挂者,有支者,有隘者,有险者,有远者。
孙子说:地形有“通形” “挂形” “支形” “隘形” “险形” “远形”六种。
本章开篇,孙子列举了6种常见地形,并分析其特点和相应的战法。核心是,因地制宜,动态应变。下面是详细的解释:
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,曰通;通形者,先居高阳,利粮道,以战则利。
我们可以去,敌人可以来的地形,叫做“通形”。遇到这种谁也挡不住谁的“通”形,应先占领视界开阔的高地,占据向阳面,并保障粮道的通畅,这样作战就比较有利。
四通八达之地,我能来,敌人也能来,最优策略是,我先占据有利地形,等敌人来打。但我这么想,敌人也这么想,最后竞争必然很激烈。
比如刚开始的外卖、团购、网约车等,你可以做,我也可以做,然后就是拼补贴,烧钱,直到剩下一两家。所以粮道很重要,谁烧不起钱,现金流断了,谁就死了。
从投资来说,要避免这种没有护城河,打价格战的行业。
可以往,难以返,曰挂。挂形者,敌无备,出而胜之;敌若有备,出而不胜,难以返,不利。
可以前进,难以返回的地形叫“挂”。遇到“挂形”,如果敌人没有防备,则出兵突然袭击它;如果敌人有防备,出击而不能取胜,又难以退回,就不利了。
所谓挂形,就是走过去很容易,但失败了想退回来,却很难。做一个决策前,得想明白,是不是失败了就会元气大伤?
三国时,魏延想走子午谷,趁魏军不备,奇袭长安。为什么诸葛亮不同意呢?干嘛舍近求远?原因在于,子午谷是典型的“挂形”,若魏军有防备,一旦失败,想撤退都很难。
诸葛一生唯谨慎,他喜欢稳扎稳打,不会出奇制胜。
我出而不利,彼出而不利,曰支;支形者,敌虽利我,我无出也;引而去之,令敌半出而击之,利。
敌我双方处于隘路的两端,谁去攻打,就对谁不利,这就叫“支形”。遇到这种“支形”,纵然敌人利诱我们,也不要出击;应率军假装败走,诱使敌人出来一半时再回兵攻击,这样才有利。
比如两军中间隔着一个峡谷,谁去攻打,都要先经过峡谷,经过峡谷,就可能中对方的埋伏。或者两军隔河对峙,谁要进攻,都得渡河,这就是给对方半渡而击的机会,所以谁都不想先渡河。
隘形者,我先居之,必盈之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盈而勿从,不盈而从之。
所谓隘形,就是两边高山,中间有谷,我若占了,敌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进来,我守住谷口,他就没法攻击我。
遇到“隘形”,我们应先敌占领隘口,并用重兵封锁,以等待敌人的到来。如果敌人先占领隘口,并用重兵封锁,就不要去打;如果敌人没有用重兵封锁隘口,则可以去打。
险形者,我先居之,必居高阳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引而去之,勿从也。
遇到“险形”,如果我军先到达,必须占领高处、阳面以等敌人来犯;如果敌人先占领制高点,就应引兵离去,不要去打它。
如果没抢到有利地形,我们就撤退;如果他来追,他就离开了有利地形,我们可以设伏兵打他;如果他不来追,我们就回家。
李靖说,兵法千章万句,不出一句:“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”就是我摆好战场等你来打,你摆的战场我不去。
远形者,势均,难以挑战,战而不利。凡此六者,地之道也;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遇到“远形”,敌我相距较远,兵力又相当,不宜主动挑战,勉强求战,就不利。以上六条,是利用地形的原则。这是将帅的重大责任所在,不可不认真考察研究。
杜牧注解说:我与敌垒相距三十里,如果我们去攻打敌营,走了三十里大家都累了,是我劳敌逸。如果等他们来挑战,我们就是以逸待劳。
必须提醒的是,虽然孙子把六种地形,以及该怎么做讲的很清楚,但所有人都读过兵法,为什么打胜仗的将军是少数呢?
战争是聪明人之间的博弈,而不是一个正常人戏耍一个傻子的舞台剧。
战争双方的主帅,谁也不是弱智白痴,谁都读过兵法,谁都是想尽各种办法、用尽十八般武艺,试图欺骗对手。战况焦灼时,你突然发现了一个“胜机”,千万别瞎高兴,因为这有可能是敌人给你下的陷阱。
你问手下谋士们,一半会告诉你“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”,另一半却说“小心使得万年船,哪有天上掉馅饼”,你该相信谁呢?
战争没有必胜的规律,死记硬背兵法是没用的,马谡和赵括是最好的例子。每一个决策,都要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,认真分析利弊得失。如果只知道按照兵法做,可能会掉入别人的陷阱。
《地形篇》分析了“地有六形”之后,紧接着提出“兵有六败”的问题。这6种败象并非天灾因素,而是人的主观因素,具体来说就是将领的种种失误导致的。所以,也可以称为“将之六过”。
孙子对六种失败背后隐藏的各种原因,逐一做了分析。如下:
故兵有走者,有弛者,有陷者,有崩者,有乱者,有北者。凡此六者,非天之灾,将之过也。
军事上有“走”“弛”“陷” “崩”“乱”“北”六种必败的情况。这六种情况,不是天灾,而是将帅的过错造成的。
不得不感慨,《孙子》的后六篇大多是讲各种地形上排兵布阵、行军作战的具体方法,思想价值没有前七篇大。就像股票书籍,讲具体“术”的,很快就会过时;而讲交易理念的则会流传百年,因为人性不变,交易理念也不会变,比如《股票大作手回忆录》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;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凡此六者,败之道也;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双方其他条件都相当,却用十分之一兵力去和敌人作战,就一定会败走,叫“走”。士卒强悍,将领懦弱,指挥不动,纪律松弛,叫“弛”。将领很强很勇敢,但士卒跟不上,他就陷进去了,叫“陷”。偏将怨恨而不服从指挥,遇到敌人擅自率军出战,主将又不了解他们的能力,叫做“崩”。将帅懦弱又无威严,治军没有章法,官兵关系混乱紧张,布阵杂乱无章,这叫做“乱”。将帅不能正确判断敌情,以少击众,以弱击强,用兵也不会选择精锐,这叫做“北”。以上六种情况,是造成失败的原因,是将帅重大责任之所在,不可不认真考察研究。
夫地形者,兵之助也。料敌制胜,计险隘远近,上将之道也。知此而用战者必胜,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。
地形是用兵的辅助条件。判明敌人的企图,研究地形险易,计算道路远近,这是高明的将领必须掌握的方法。懂得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,有胜的把握;不懂得这些道理的,必败。
在分析“兵有六败”和“将之六过”之后,孙子从总体上提出了一种避免“将之六过”的方法。主要有两方面,一是料敌制胜,即正确判断敌情,定下制胜的计策;二是计险隘远近,即考察地形的险易,计算道路的远近。简单说,就是知敌和知地。
只打那些自己能够赢的仗,避免打那些不能赢的仗。能打就坚决打,不能打就坚决不打。比如投资,要想提高胜率,就是只在容易赚钱时下手,不打无把握之仗。
故战道必胜,主曰无战,必战可也;战道不胜,主曰必战,无战可也。故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,唯人是保,而利合于主,国之宝也。
从战争规律上看来有必胜把握的,即使国君说不打,也可以坚持去打。从战争规律上看来己方必败的,即使国君说一定要打,也可以不去打。进不企求战胜的美名,退不回避违命的罪责,只求保全民众,而符合国君的利益,这样的将帅,才是国家的宝贵财富。
我曾看到有文章是这样写粟裕的,不知是不是粟裕的原话,如下:根据战场实际情形,有必胜把握的仗,即使远离战场的上级命令不要出击,前线指挥员也应该坚决出击;无取胜把握的仗,即使远离战场的上级命令坚决出击,前线指挥员也应该不要出击。作为指挥员,积极进取不求扬名立万,主动退却敢担抗命之责,确保部队生存第一,捍卫党的根本利益,这才是合格指挥员。
“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”,就是按照战争规律办事,把组织的利益放在第一位,不计个人得失,这是君命有所不受的底气。
毫无私心,胸怀天下,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,将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,才能在战场上随机应变,勇于进退,按战争的规律决定自己的行动。
现在很多基金经理,欠缺的恰恰是“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”,他们总是考虑个人得失,而没有把投资者利益放在首位。比如该卖出时,他们害怕踏空被人嘲笑,所以宁愿跟大家买的都一样;该买入时,他们害怕亏损落后于同行,所以又不敢单独去买。
视卒如婴儿,故可与之赴深溪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厚而不能使,爱而不能令,乱而不能治,譬若骄子,不可用也。
对待兵卒就像对待自己抚养的婴儿一样,兵卒就可以跟他共赴危难;对待兵卒像对自己孩子一样,兵卒就可以跟他同生共死。但如果只知厚待而不能指使,一味溺爱而不能命令,违法乱纪而不能治理,那就好像娇惯坏的孩子一样,是不能用来作战的。
爱兵如子的本质,是将军要通过这样的行为来收买士卒的心,使之为自己效死卖命。
韩非在《备内》篇指出:“故王良爱马,越王勾践爱人,为战与驰。医善吮人之伤,含人之血,非骨肉之亲也,利所加也。”在韩非看来,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人们的情感与现实利益经常紧紧地捆绑在一起。对于将军而言,他关心爱护士兵,并非在内心里喜欢士兵;他明白,必须让士兵心甘情愿地拼死作战,才能获得战争的胜利,而自己的功名利禄也便跟着到手了。吴起跪着用嘴给士兵吸脓,跟医生给病人吸脓血治病一样,心里想的是利,不是对士兵的爱;将军要求士兵回报的,是士兵对自己的感恩戴德,是将军马鞭一挥之下,士兵勇往直前、无可阻挡的死志。韩非认为,这才是合乎人性的解释。
但是,对士卒也不能一味娇惯,老好人不是合格的管理者,甚至不是合格的父亲。养不教,父之过。错了就要指出来,就要给出处罚,这才是大爱。
管理之道,在于恩威并施,胡萝卜加大棒。只有恩,兵就成了骄子,没法用。只有威,士卒不亲附你,也不可用。
恩宜自淡而浓,先浓后淡者,人忘其惠;威宜自严而宽,先宽后严者,人怨其酷。
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敌之不可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,胜之半也。
了解自己的部队能打,而不了解敌人不可以打,胜算只有一半;了解敌人可打,而不了解自己的部队不能打,胜算还是只有一半;了解敌人可打,也了解自己的部队能打,而不了解地形不可以打,还是只有一半胜算。
一知半解是不够的,对于敌我双方实力的分析比较,必须建立在掌握的信息尽量完善的基础上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
故知兵者,动而不迷,举而不穷。故曰:知彼知己,胜乃不殆;知天知地,胜乃可全。
所以懂得用兵的人,他行动起来决不会迷惑,他的对策变化无穷。所以说,知己知彼,争取胜利就没有危险;懂得天时和地利,胜利就有完全的保障。
我们真的能知彼、知己、知天、知地吗?
只能说尽量去做,但几乎不可能做到。那些号称知彼知己,知天知地的人,往往都过于自信,很快就会被现实打脸。
层次越高的人,探讨问题往往越谨慎、越开放、越谦虚,而层次低的人,才会表现出傲慢、独断和保守。作为普通人,我们不如谦虚一点,谨慎一点,抱着试错的态度去做事,为做错而准备预案。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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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布衣书生走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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